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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登巴登是位于德国西北部的一个温泉小镇,从19世纪开始,它就成为欧洲的消夏之都。所有大人物都喜欢夏天在此小住几日,其中也包括俄罗斯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。巴登巴登的赌博业十分发达,陀思妥耶夫斯基每次来,都会输得一塌糊涂。但他以此为素材写的小说《赌徒》,成了传世名作。 1867年,陀思妥耶夫斯基第二次来,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安娜,安娜曾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速记员。在巴登巴登时的晚上,陀思妥耶夫斯基坐在桌前写他自己的东西,安娜就写她的日记,她用的是速记形式,以为她的日记不会有人看懂,记录了很多丈夫的真性情和他们生活中琐碎的口角与温情。 上世纪70年代的莫斯科,有个特别崇拜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叫茨普金,他阅读过几乎所有关于陀氏的生平书籍———包括被人研究出的速记版的安娜日记。 1977年,茨普金以安娜的日记为素材,开始创作小说《巴登夏日》的时候,他的境遇非常糟糕,以为小说不会发表,就写得特别恣意。20世纪80年代,小说辗转在西方出版。又过了很长时间,美国女作家苏珊·桑塔格在伦敦街头的地摊上发现了它,即惊为天人。 曾有人说,一个作家的生平资料有着跟其作品一样伟大的意义。这话放在茨普金身上过犹不及。1929年,茨普金出生在明斯克的一个犹太人家庭,在他成长的年代,就是看着家中亲戚不断因为血统问题被迫害致死中长大的。茨普金从小喜欢文艺,长大后成为病理学专家,业余时间创作诗歌和小说。在整个上世纪70年代,他笔耕不辍,创作了一批题材多样、内容深刻的小说,但他没有把稿子寄给出版商,他害怕被找麻烦。 《巴登夏日》是怎样一部作品呢?从开篇起,小说采用了双重叙事手法。时间是冬天,叙述者在开往圣彼得堡的火车上,翻开了安娜的《日记》。于是时间转到1867年的春天,新婚燕尔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夫妇正在离开圣彼得堡去往中欧的路上,在德国田园诗般的景色中旅行。两个部分交叠叙述,时而在“我”所乘坐的火车上,沿途都是苏联荒凉的景象,时而转到浪迹天涯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夫妇身上。 按照桑塔格的说法,“茨普金在去圣彼得堡的路上,也在陀氏夫妇的灵魂和躯体中穿行。”茨普金的意识流流到“我”的回忆,构成小说的第三层时空,对陀氏的作品夹叙夹议,引用的陀氏小说是第四层时空。茨普金的叙述语气完全不像在写自己崇拜的一位偶像,小说中没有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,只有主人 公陀思妥耶夫斯基, 他脾气暴躁、乖戾、 嗜赌、囊中羞涩,和 侍者为一厘一毫争 得脸红脖粗,德国人 不太喜欢他,或者直说 吧,德国人根本就不喜 欢俄罗斯人,连服务员 都怠慢他们。他把气撒 在安娜身上,俩人的情 感真实且跌宕。 一切是虚构的,一切又不是虚构的。在苏联漫长的夜里,茨普金沉浸在自己的幻象里自得其乐。小说不带一点幽怨气,还很诗意,反而加重人心中的痛。一个英国评论家用一个独一无二的词形容它———“幻想现实主义”。(据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07第20期苌苌/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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